江南的秋晨总裹着层化不开的薄雾,像被人揉碎了的棉絮,又像刚煮好的米粥冒出的热气,浓得能攥出水分来。这雾不似北方的干冷,带着水汽的温润,轻轻覆在青石板路上,踩上去软乎乎的,能印出浅浅的鞋印,抬脚时还会沾起一缕缕白气,慢悠悠飘向半空。河道深处飘来乌篷船的橹声,“呀——咿——”的调子拖得老长,像是船娘在哼着不成调的民谣,慢悠悠荡开,混着岸边老桂树泄下来的甜香,把整个赵家庄浸得浑身发绵。连墙根下的狗都懒得动,蜷在草堆里打盹,尾巴偶尔扫一下落在身上的桂花,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王娇颖提着竹篮往村口走,竹篮是父亲用细竹篾编的,边缘磨得光滑,沿上搭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,是母亲特意给她垫的,怕豆腐沥水打湿篮子底。她穿了件月白色的粗布衫,领口缝着细细的蓝布边,是母亲连夜给她缀的,说这样显得干净。鬓边的碎发沾了些水汽,贴在瓷白的脸颊上,衬得那双杏眼亮得像刚从河底捞起的碎月,一眨一眨的,连眼尾的弧度都透着江南女子的温婉。路过巷口的老樟树时,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,指尖触到发间别着的茉莉花,那是清晨摘的,此刻还带着露水的凉,香气淡得几乎闻不见,却在她抬手的瞬间,悄悄漫了出来。
“娇颖来啦?今儿个的豆腐刚出锅,热乎着呢!”村口的张大爷正蹲在豆腐摊后抽烟,见她过来,立刻掀开盖在竹制豆腐箱上的棉絮,白嫩嫩的豆腐冒着热气,在薄雾里泛着莹润的光,像一块块凝住的月光。张大爷六十多岁,脸上刻着风霜,手上却巧得很,做豆腐的手艺是祖传的,在赵家庄开了三十多年豆腐摊,谁家娶媳妇、嫁闺女,都要来他这买块“喜豆腐”。他用粗布擦了擦手上的烟油,嗓门洪亮得能传到河对岸的芦苇荡,“前儿个邻村李婶还托我打听你呢,说她家小子在县城的农机厂当学徒,一个月能挣三十多块,想托我给你们搭个话,问问你愿不愿意相看相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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