染坊的彩布还飘在晒架上，村北的“福源磨坊”就没了往日的麦香。这磨坊是老石伯守了二十多年的营生，他磨的面粉细腻雪白，蒸出的馒头、擀的面条，村里家家户户都爱用。可最近半月，磨坊的老石碾却像生了锈：明明筛干净的麦粒，倒进碾盘里磨出来的面粉却混着灰黑色的麸皮，吃着发涩，连碾轴都透着股冷意；夜里更邪门，磨坊里总传来“吱呀”的碾转声，推门一看，碾盘空着，缝隙里积着冷麸渣，摸上去凉得硌手，连装面粉的布袋都裹着层寒气。
最先撞见怪事的是老石伯的孙子石娃。那天他起早去送麦粒，刚进磨坊就看见老石碾旁立着个灰布身影，正推着碾杆转圈，手里还攥着把麦秸。石娃喊了声“爷爷”，那身影“嗖”地一下就钻进碾盘底下不见了，只留下一阵冷风卷着麸皮味扑过来，吓得石娃抱着麦粒袋就往外跑。打那以后，石娃再不敢靠近磨坊，磨坊停了工，等着磨面的村民们天天来敲门，老石伯蹲在碾盘旁，手抠着缝隙里的麸渣，指节都泛了白，找上门时声音发颤：“这碾要是磨不出好面，我对不起乡亲们送来的麦粒啊。”
我们赶到磨坊时，日头刚过辰时，磨坊里却冷得像地窖。那盘老石碾蹲在屋子中央，碾盘上的麸渣结着层硬壳，磨出来的面粉泛着灰光，空气里飘着股刺鼻的霉味。陈红旭蹲下身，用手捻了点面粉，放在鼻尖闻了闻：“是‘阴麸煞’！三年前磨坊遭了虫害，没来得及磨的麦粒发了霉，霉麦混着麸渣渗进碾盘缝隙，阴气裹着这些坏麸成了煞，缠着石碾散不去，才让新麦磨出的面粉掺渣、味道发涩。”她掏出罗盘，指针在碾盘旁转得飞快，红符往碾杆上一贴，没片刻就沾了层麸灰，“这煞没恶意，是念着磨面的活计，想再帮着推次碾，没成想搅坏了好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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